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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流年】點心(散文)


作者:夢奇 童生,698.60 游戲積分:0 防御:破壞: 閱讀:886發表時間:2019-11-07 13:56:03

也就兩三年前,每每回趟老家,不論餓否,年邁的父母都會忙著為我張羅點心。兒子成了他們的客人!那份見外讓人心里隱隱有所不適,但還是很快被濃重的親情所覆蓋。
   上了年紀的人不經意間會在某一段舊時光里打轉。特別是緊日子,他們還會有生動的比喻,如:“勒緊褲腰帶”“踮踮腳”等等。踮踮腳娶媳婦,勒緊褲腰帶蓋房子等,日子就在踮踮腳中度過。
   上一輩人對探親訪友持極其謹慎的態度,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輕易登門的。其中一大顧慮在于點心,物資匱乏的年代,為來客備一碗點心的確是一件頗費心力的事,鄉下有一句大實話叫:踮踮腳待客。
   二、三十年前,接待來客免不了要張羅點心。客人回到家中,長輩們也會關切點心的情況,以備日后以禮相待。另外,點心似乎還傳達某些重要信息。
   當年,客人對點心總會推辭一番,有時還裝出要告辭的意思,主人則會極力挽留。為了表達誠意,主人會押下客人某些重要物件,多被藏起來的有斗笠或雨傘之類。若客人是騎車來的,主人還會搶先邁步過去,鎖上車,將鑰匙快速揣進口袋里,斷了客人的退路。有的主人甚至裝出生氣的樣子,說幾句近乎絕情的話。總之,凡此種種只為體現真心慰留。
   若是撞上青黃不接,家里實在揭不開鍋了,此時來了客人,有的人家還會唱空城計。明明甕底朝天,卻要認真地洗鍋,讓小孩噼哩啪啦生火熱灶。如還無法引起客人的注意,就會用鏟子在鍋底鏟出刺耳的響聲來。直到客人沖進灶臺阻攔,雙方還免不了又要推拉數個回合,這才肯罷休。
   當年待客的點心,無論是質還是量,都不能等同于日常三餐。鄉下人平日里吃的是粗蔬淡飯,點心總得細致點。平日里清淡寡味,點心總得帶點腥味。只有這樣才能拉開檔次,才稱得上點心。
   其實,當時鄉下的點心無非線面或米粉之類的主食,佐以少量的葷菜配料。說是葷菜,是很難見到魚肉的,充其量花生米過趟熱油,炸得焦黃。紫菜經熱鍋一炒,顯得烏黑。雞蛋在鍋底攤得紙一樣薄,煎成金黃色的,再切細條。配料就算妥了。
   主食以撈面居多,量得足。鄉下的碗本來就大,線面必須堆得高出碗面許多,像扣上一頂清代的官帽,配料被細心點綴在陡峭的斜坡上。一碗點心就這樣被小心翼翼地端上桌,清香也四散開來。
   面對點心客人只得細心動筷,從一側揀開配料,再用筷子剪開一個弓形小缺口,一口一口細致地挖著吃。對此,主人則免不了定要上前搶過筷子,撥一撥。叮囑:“甭給我做客人!”
   饑餓的年代里,那一碗點心確實具備不小的誘惑。有些地方還有不成文的規矩,點心不能吃光,需要留下一定的量。即便主人表現出十二分的真誠,也應如此。因為對其懷有期待的還有主人家的小孩們。
   記得我們家每次來了客人,明明只為客人煮一份。母親卻要在客人面前聲稱小孩們都有,這讓我們作小孩的既心虛又憋屈。
   村里另一戶人家,就因此鬧出不快來。或許是那位客人不熟悉規矩,或許真的餓了,見到主人十分真誠,真就不客氣,把點心吃個精光。客人剛送走,守在一旁的小孩見到碗底空空的,失望得落下了淚。刻薄主人帶著怨氣勸了一句:“碰到這餓鬼,你自個認倒霉吧!”
   豈料?客人出門不久,突然想起一件事來,又半道折回,就在門外真切聽到了主人那句怨言。客人連忙收住腳步,扭頭便走,兩家就此絕交。
   不同的村莊,拿什么待客也有各自的講究,對于初次登門的客人尤其如此。我有一位好友迷上高中時的一位女同學,中專畢業有了工作,他意氣風發地拜訪女同學家門。回到家中,他的老祖母一番盤問后,搖著頭告訴他此事黃了,不要再枉費腿力了。
   聽了祖母的話,我那朋友懷著沮喪出海去了。一別就是二年,一個偶然機會,他遇見那位女同學,發現人家推掉不少求婚者,只為等他。女同學也鼓足勇氣問他為什么連封信都沒有,我那朋友反而責怪她家為什么要用炒米粉待他。
   原來祖母得知孫子第一次登門,對方拿炒米粉待客,料定沒戲,勸孫子說:“人家炒米粉待你,這不明擺著是剃你的頭,剃頭挑一頭熱一頭冷。”
   得知原委后,女同學也吐露委屈,原來她那里并沒那個忌諱,當時家里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米粉!
   如今,他們倆的孫子都上幼兒園了。多年來,那場誤會一直是一段溫暖的回憶。
   那都是發生在特殊年代里關于一碗點心的瑣事,苦澀而溫暖。隨著物質的豐富,今天點心不但無需踮腳,營養過剩反而讓許多人不再期待。當老母親執意要給我煮點心時,我就曾打趣說當年餓得慌,卻見不到點心,現如今都“三高”了卻逼我撐著。
   聽罷,母親報以苦澀的笑。
   前年,老父病重住院,臨床住著另一老人。伺候那位老者的一個兒子長相與我的岳丈相似,神志模糊的家父真的將其誤當作親家。到了吃飯的時間,反復催促我請他到外面吃碗點心,還念叨說那叫禮數。
   弄得彼此尷尬了好一陣。
   歲月不居,父母相繼辭世。如今再回老家,總會有一陣惆悵襲來,為舊屋里那冰冷的灶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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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編者按】點心,在文中是一種待客的飯,比一日三餐稍稍精細些,講究點。點心的主食是面條、米粉,配上有葷腥的菜,這在當下算不了什么,可在物資匱乏的年代,卻是稀罕物。當時,人們很難見到魚肉,又囊中羞澀,只好炸點花生米,把紫菜炒一下,攤個雞蛋餅,做為配菜。即使這樣簡單,也是各家的負擔。一碗點心,客人一點點地吃,孩子們瞪著眼睛,流著口水盯著看,希望客人能剩下一點,哪怕是口湯也行。隨著改革開放,人們的生活水平大幅提高,可年邁的父母,還總是給遠道歸來的兒女做點心吃。在他們認為,點心是最隆重的待客飯,最好的飯菜。一碗點心,代表了父母對兒女深深的愛。文章厚重,情感真摯,描寫細膩,有身臨其境之感,表達了對父母的懷念之情。佳作,編者推薦閱讀!【編輯:五十玫瑰】【江山編輯部·精品推薦201911080005】

大家來說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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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五十玫瑰        2019-11-07 13:57:44
  欣賞美文,感謝作者的分享!
   問好,感謝投稿流年,遙祝冬安!
五十玫瑰
回復1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夢奇        2019-11-08 10:06:13
  謝謝玟瑰!
2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太行飛劍        2019-11-09 19:06:25
  短小精悍的散文,立意非常深刻,閱讀后非常受益,感謝你寫出這么好的作品。表達了我們大家都有的懷念父母的心情。向您學習,希望經常看到這么美的散文。
太行飛劍
回復2 樓        文友:夢奇        2019-11-09 21:09:53
  多多指正!歡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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